第十四卷(第六十六回-第七十回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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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四卷(第六十六回-第七十回)


第六十六回  林经略判出奇冤 崔氏妇路遇对头

  却言沈廷芳说出害花有怜的话,崔氏吓了一跳。低头一想,我当初为花文芳害了魏临川,丢下我来,怕落花文芳圈套,跟了花有怜到了淮安,遇了沈大爷有缘,他又不是我的真正丈夫,害了他性命,与我何干?即便笑了一笑叫道:“大爷,妾身蒙大爷抬举在此,到也隔手隔脚,不大方便,听大爷做主,妾身没有话说。”沈廷芳听了大喜道:“非是我要害他的性命,也是出于无奈!怕他到官熬不住刑,吐出真情,岂不害了我大爷之事?既然你真心跟我,我今晚行事便了。”崔氏道:“只要做得干净便了。”沈廷芳道:“包你无事!”正是:
  善恶到头终有服,只争来早与来迟。
  再说林璋此时专等谕旨到来,前日差人去拿牛二、易道清,未曾到限。猛然想起那夜和尚冤枉告状,本院下车没有工夫,将此案搁开。今日闲暇,不免去查看一遭。吩咐中军传点开门,众役伺候出门,只听得吹打三通,众役纷纷,已不知大人往何处而去?中军传出话来,出东门顺河岸而走。不一时,坐了八抬轿到河边去做什么。一路行来,出了东门,顺河傍岸走去。林公在轿内观看,众役到住船所在。大人吩咐住轿。汤彪下马,大人出轿,众役同大人行走观看。行了一会,只见有灯笼挂在门首,写着王二房客寓。大人抬头见对面有数棵大柳树,正是此处,就往里走,众役一齐走来。一声吆喝,饭店里面人吓了一跳。大人走到天井,汤彪连忙移个坐儿,大人坐下,将饭店主人叫来。店主人摸不着头尾,即慌忙跪下叩头道:“小人不知大老爷驾临,没有远接。”林公道:“你叫什么名字?开的何店?”店主人道:“小人名叫王奇,开了二十余年的饭店。”林公问道:“你今年多少年纪了?”王奇禀道:“小人今年四十九岁了。”林公道:“开了这多年饭店,可杀死多少人?”王奇吓了一跳禀道:“并无此事。”林公道:“和尚也没有害了一个么?”王奇大吃一惊禀道:“没有!”林公道:“十日前三更天,你家生下一个儿子,可是有的么?”王奇道:“是有的。”林公道:“那是你的儿子么?分明是你的对头来了,你这奴才不知怎么样害了和尚性命?和尚今来投胎,必定是报仇。”王奇禀道:“小人并没有害了什么和尚性命。”林公道:“本院还你一个对证。”遂立起身,走到卧房门首,向着房中道:“小孩子听着,你若是冤枉就将大哭三声。”小孩子只哭三声,就不哭了。林公道:“你这奴才,还不招来!”王奇吓得魂不附体,禀道:“小人愿招,五年前有个山西和尚,在小店投宿,露了财帛是实。”林公道:“有多少财帛?今尸首在何处?”王奇禀道:“百金财帛,尸首在天井中。”林公道:“百金财帛就害人性命?”吩咐将这天井掘开丈余深,只见露出衣服,果然是一个和尚。将尸首拖上来,,只见尸下一物,有足有头,还是活的,在坑中乱跳。汤彪说道:“好大个木鱼!”林公道:“不是木鱼,是身上流下来的血,一年下去一尺,到了千百年后,那物就成了形,这人才得五年,叫众役取上打死。”众人登时打死,并无肚脏,却是一堆紫血。人人看见暗道:“林公如神!”林公吩咐,将王奇锁了,带去交与山阳县,秋后抵偿和尚之命。林公起身向着汤彪道:“本院代这和尚伸冤,今且不免叫和尚早早脱身去罢。”走到卧房门首,叫道:“和尚!本院准你状子,已将仇人抵偿你命,快快托生去罢!”只听得房中小孩子,连哭三声气就绝了。王奇的妻子还在那边哭泣,林公即叫众役,将小孩子拖出与和尚尸首一同并葬。王奇得百两财帛,令山阳县断三十两银买口棺木收葬。大人上了八抬轿,众役开道回衙,百姓无一个不说是活佛下界。到了东门,三声大炮,进了城门,只见有一起送殡人,见了大人进城,连忙将棺材歇下,让大人过去。林公在轿子里看见一付火烧头的棺木,有一顶白布小轿,在棺材旁边,内有一个妇人暗暗啼哭。大人耳中听得哭声,不甚哀切。吩咐住轿,将轿中妇人叫出来听审,众役暗暗笑道:这位大老爷,好不抖搜,淮安府百姓,一日不知抬了多少棺材出城,怎么连送殡的人都要审起来了。既奉钧谕,谁敢不从。只得走至轿边喝道:“轿内是什么堂客?快些出来,大老爷立等听审呢?”轿内妇人吓得战战兢兢,不敢出来,众役等一会,又不见出来,伸手将轿帘一掀说道:“快快出来,大老爷立等问话,免得我们动手动脚。”那妇人没奈何,只得从轿子里走将出来,到大人面前,众役一声吆喝跪着,妇人只得跪下,不敢抬头。林公看妇人生得十分齐整,上穿一件新白绫大褂,下着一条白绫裙。林公摇头暗道:必有原故!忙问道:“死者是你什么人?”妇人道:“是小妇人的丈夫。”林公道:“得何病症而死?”妇人道:“暴病而亡。”林公道:“看你身穿服色,非寒士之家,丈夫一死,就如此薄情,只与他一口火烧头的棺材,其中必有原故。”吩咐带回衙门听审。众役开道,回察院衙门。
  也不知审出什么冤枉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六十七回  林经略开棺验伤 崔氏妇当堂受刑

  话说林公带这妇人,进了察院衙门,升了大堂。唤过妇人问道:“你丈夫叫做什么名字?住居何处?做什么生理?几时得病?医师下的什么药?案存在何处?取来本院观看!快快实说上来!”看官,你道这个妇人是谁?原来就是花有怜拐来魏临川的妻子崔氏。花有怜被沈廷芳害了性命,叫崔氏送出城外,埋葬,掩外人耳目,要早一刻抬出城外,就无事了。刚刚抬到城门口,撞见大人进城,只得放下棺材,回避大人。那知林公听他哭声不甚哀切,带回审问,这也是花有怜一生作恶报应,故有窄路相逢,遇着对头。来到了堂下,崔氏禀道:“小妇人的丈夫叫做花有怜,杭州人氏,本是个清客出身,住居沈府旁边,今年二十岁,偶得暴病身亡,却没有请医生诊视。”林公听了妇人口气,一派胡言,便道:“你若不实说,本院就要动刑了!”崔氏道:“大老爷钢刀虽快,决不斩无罪之人。”林公听了大怒道:“你这泼妇,好利口!”吩咐拶起来,众役一声答应,登时拶起。林公问道:“招也不招。”崔氏大叫道:“冤枉难招!”林公问道:“你说是冤枉,本院开棺一验,你丈夫是何病症而亡?招供便罢,若是有伤你便怎么回我?”崔氏道:“情愿认罪无辞。”林公见那妇人顶真,即吩咐松刑。崔氏想道:“料得大人不敢开棺,为何?律例上载得明白,开棺者斩,挖掘坟墓者绞,妇人误认此律,是以大胆硬禀。不知林公传了淮安府来,吩咐带这妇人去收监,着山阳县仵作伺候,本院明日开棺验伤。崔氏跪下禀道:“有了伤痕,小妇人认罪,若无伤痕,大老爷怎么说?”林公道:“你这妇人好张利口,无伤痕本院罢职!”大人退堂,淮安府将妇人带去收监不表。且言沈廷芳的家人,送花有怜棺材出城,不想遇见林公将崔氏一拶子,明日要开棺验伤,连忙报与大爷知道。沈廷芳听了大惊,跌足道:“罢了!罢了!怎么恰恰遇见这个瘟官?”口中骂了家丁小使道:“你们这些人都是死的,见这个瘟官,就该把棺材抬回来便了。”家丁道:“小的们见大人来,即吩咐抬的歇在旁边,等他过去,不想遇见花大娘在轿中哭泣,彼时经略见他哭的不甚悲切,住下轿子,带过问了几句,就是一拶子。”沈廷芳道:“我那娇娇滴滴的美人,怎生受得这般刑法?如今却在那里?”家人道:“收禁在监。”沈廷芳道:“你快快带个信儿与他,叫他死也不要招出来,我大爷自然代他料理。”家人答应去了不表。再言林公次日传点开门,到尸场验伤,众役开道,三声大炮,出了辕门,来到尸场,只见那公座摆得现成,早有人把棺材抬来伺候。淮安府又把崔氏带来,林公坐下,仵作上来叩了头禀道:“大老爷开棺验伤。”林公道:“速上去开来!”仵作一声答应走到,拿木椿打下,将棺材头抬起,猛然向下一丢在椿上,咯喳一声响,棺材头离了三寸,又掇起来一丢,离了四寸,再四五下一丢,棺材猛然开了,将尸拖出来。林公出位观看,死者青春年少,约有二十向外年纪,身上穿的元色直摆,足下镶鞋,并无装殓,就是本来之衣,林公坐在尸场,仵作动手剥去衣服,将尸首翻来复去,细细验了一会,并无一处伤痕,禀道:“大老爷!并无伤痕。”林公站起身来走至尸边,亲自验了一会。仵作将尸首,又翻来覆去,林公看了并无半点伤痕。崔氏走来哭泣道:“我的丈夫呀!你死的好苦。”抱住尸首哭个不休,叫道:“丈夫你今日遇见这位老爷,翻尸倒骨,要验伤痕,如今伤在那里?”林公听了无伤,传淮安府吩咐道:“将妇人收监,调桃源县,海州宿迁县,高邮州四处仵作,明日调来重验,如若无伤?本院亲自拜本罢职便了。”淮安府打一躬退下。林公叫上忤作,问道:“你可处处验过?”仵作禀道:“凡致命之处,小人俱已验过,并无伤痕。”林公道:“你这奴才,莫非受了钱财朦混本院,今调四处仵作,到此重验,如果无伤便罢!倘若验出伤来?你这奴才的狗命莫想得活!”仵作叩头禀道:“小人怎敢卖老爷的法?其实无伤。”大人起身回转衙门,坐在那轿中思想验他的尸首,并无伤痕,又不像有病之人,怎么好好的人就死了?将这火烧棺材与他,其中必有原故。到了辕门,三咚大炮,进了内堂,与汤彪商议此事。汤彪道:“等调四处仵作来。”不表。再言仵作回家中,此人姓陈名有,年纪四十岁了,娶了一个后婚,姓武,这妇人年纪二十四、五岁,夫妻到也相爱。陈有想道:我在山阳县当了二十多年相尸,没有见过尸首并无伤痕,明日要调四处仵作重验。正说之间,到了自家门首。用手敲门,武氏走来开门,陈有坐下,闷闷无言。武氏问道:“今日回来,为何不乐?”陈有把今日开棺验伤的话说了一遍。武氏道:“你验了几处伤痕?”陈有道:“耳鼻口眼肚脐下身,俱细验过,并没有伤痕,大老爷对我说了许多狠话,故此不乐。”武氏笑道:“你买件东西请请我,我教你去验。”陈有道:“俱验过无伤,伤从何来?”武氏道:“头顶可曾验过!金针伤致命,是看不出来的。”陈有道:“好个头顶内金针伤!我却忘了没有验过,明日当面禀大人。”且过一宵,次日林公升堂,陈有禀道:“昨日小人回家想起,头顶内没有验过,求大人容小的再验。”林公听了,即刻传众役,再到尸场走一遭。
  也不知此去验得出来否,且听小回分解。

第六十八回  林大人二次开棺 宋朝英辕门听审

  话说林公到了尸场,陈有禀道“大人验尸!”大人道:“速去验来!”陈有答应道:“是!”来到棺材前,将盖揭起,拖出尸首,把他头发打开细细验看,只见头顶内有点亮光。陈有跪道:“大老爷,小的才验尸首,头顶有伤,内一物不知是什么?”林公出位走至尸边一看,陈有取出一把小小锴子拔出一物,随即冒出许多血来。陈有献上。林公一看,见是一根金针,约有二寸,吩咐收尸。林公观看标了封皮,封了棺材。开道回衙,升了大堂,把陈有带上问道:“你昨日为何验不出来?今日如何又有了伤?”陈有道:“小的一时想不到,大老爷又要调四处仵作来验,回家告诉妻子,是小人的妻子指教。”大人问道:“你妻子多少年纪?是后娶的?还是自幼来的?”陈有道:“小人妻子是去年娶的一个寡妇。”又问道:“你妻子何氏?”陈有道:“小人的妻子武氏。”林公道:“他是个妇人如何知道?必有原故,待我拘来一问便知端的。”随即标了两张票子,一张提崔氏到辕门,明日早堂听审,一张票子去拿陈有的妻子武氏。大人方才退堂不表。再言四个差人,领下大人钧票,去拿牛二、易道清限三日到案听审。这一案是无踪无迹事情,只限三日,叫我们到那里去拿人?今日也是三限,就要逢比,一些形影全无,怎生得好?明日就要上比了。内中有一个人说道:“人人道这位老爷清廉,依我看来有些糊涂,出了这张票子,叫我们去拿牛二、易道清也不知为的什么事情?连累我们打板子,我们今日且到酒馆内吃酒,去散散闷。”彼时四人到得酒馆来,坐下吃酒,只见外边一人走来,店主人叫声“牛二爷请坐,”把他邀了进来,坐在这四人旁边,店小二取了酒菜,与他对面坐下吃酒。店主人道:“连日生意平常,得罪牛二爷驾临,明日一准送到尊府。”牛二道:“不然我不进城,有个原故,明日客人要起身,要些微银子凑数。”店主人道:“决不误事。”四个差人听得明白,就要动手,丢过眼色,一齐站起身来道:“牛二哥你的事犯了!”牛二与店主人吃了一惊,四个差人取出票子,把铁绳拿出,往地下一掼,知事的不要我们动手。牛二与店主人看见票子道:“四位请坐,但不知经略大老爷拿我何事?”四人道:“且到大老爷大堂上去讲。”说着,就动手把牛二锁了就走。人们把个饭店就挤满了,内中有个道士说:“牛二哥也还有些脸面,有话请坐下来说。”店主人道:“易道爷说得有理。”四个差人听了一个易字,暗想道:莫不是两案俱破了!道士就要坐下再问他。四人道:“这位道爷是那座宝刹,尊姓大名?”道士说:“小道是东门外清虚观住持,贱字易道清。”四个差人道:“来得正好!”将票子取出与他一看,亦用铁绳锁起,连牛二一齐带到辕门而来,一宿已过,次日传点开门,不一时大老爷升堂,只见淮安府带了妇人辕门伺候,臬司宋朝英,俱至辕门伺候。大老爷升了大堂,一一报名已毕。正待要审,只见四个公差跪下禀道:“奉大老爷朱票去拿牛二、易道清,现在辕门听审。”大人吩咐带进来,一声报门犯人进,二人来至丹墀,点名已毕。林公吩咐把易道清带下去,便问牛二,“你做什么生意?”牛二道:“小人是个屠户,今日在城中讨帐,遇见大老爷公差,不由分说,将小人锁来,也不知为的什么事情?求大老爷开恩释放,小人是个小本生意,一日不做,一日就没食用了。”林公道:“你为何把庞起凤丢入深塘?从实招来!省得本院动刑。”牛二道:“小人不知什么庞起凤?”林公道:“你这奴才,不动刑,料你不招。”吩咐将夹棍夹起来,两边一声吆喝,就将三绳收足,牛二咬定牙关,不肯招认,口中,只叫冤枉。林公道:“他不招,拿鞭杠敲这奴才!”众役一声答应,拿起杠子,照定夹棍,打了三四下,牛二一声大叫,昏死过去。不一时醒来,叫声不绝,口称“大老爷,小人愿招了。那天小人该死,每日见两个学生同上学堂,由小人门前经过,生得实在俏雅。这日只见一个独行,小人陡起不良之心,将他哄到树林,欲行鸡奸,谁知那个孩子不从,小人喊他,你若不从,我便丢你下水,那孩子道:‘宁可死于水,此等事断不可做。’小人就推他入水中,小人就走了。后来不知那孩子爬上来否?”林公道:“你即招了,吩咐松刑,”骂道:“你这千刀万剐的奴才,鸡奸陡起毒心,将人谋死,绝人家后代,真乃可恨!”向签筒内抓了一把签子,向下一丢,众役一声吆喝,如狼似虎,将牛二扯下打了三十大板,把牛二打得死去还魂。吩咐淮安府带去收监,三日后立决此人,以抵庞起凤之命。这些百姓无一个不赞林公断事如神,将这没头没脑之事,俱皆审出真情,实乃天神下降。许成龙与合族人等往辕门焚香叩拜,以谢林公。淮安府将牛二带下,林公吩咐带易道清听审。众役一声答应,将易道清带至丹墀跪下,禀道:“犯人易道清当面。”
  林公点名,要审易道清,不知怎么审法?好歹如何?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六十九回  易道清立毙杖下 陈武氏得放回家

  话说林公将易道清带上问道:“你是那里的道士?住居何处?”易道清禀道:“小的是本处人氏,在清虚观修行。”大人道:“你做了几年道士?”易道清禀说:“道士做了十余年!”林公道:“你做了十多年的道士,可害了多少人的性命?”易道清听了,吓得一跳禀说:“道士出家人,怎敢害人的性命?”林公喝道:“你将人害死,拖在深塘,还说什么没有害死人命?快快招来!本院开你一线之恩,活你的狗命。若还抵赖,看夹棍伺候。”易道清口中强辩,林公大怒,吩咐夹起来,众役一声答应,拖下丹墀,拉了袜子,套上夹棍,往下一踹,易道清大叫一声,昏死过去,半个时辰,方才醒来,心中叫道:“救苦天尊!”林公道:“招与不招?”易道清喊道:“大老爷夹死小的也是枉然!”大人大怒,吩咐一声收足,众役答应一声,又是一绳收足,易道清死去,半晌醒来叫道:“大老爷,小道愿招了,五年前有一孤客借宿,小道化他十斤灯油,就允了。我当时就将灯油银称下,露出帛财,小道起了歹心,将他用酒灌醉,背上绑一块石,沉在深塘。这是实情。”林公道:“共有多少财帛?是那里人氏?”易道清道:“只得四十余金,却是山东人,到江南做生意的。”林公大怒骂道:“你这个丧良心的贼徒,为四五十两银子,就害了人性命,他父母妻室子女倚门而望。”吩咐将银还了本院,也没有什么法抵偿他人之命,把一筒签子往下一倒,众役吆喝一声,把易道清拖下丹墀,打到三十以外,堪堪气绝,众役禀道:“道士打死了!”林公吩咐拖出荒郊。众役答应,个个害怕,人人恐惧,正是出生入死,衙门好生利害。大人吩咐带陈有妻武氏上来,武氏吓得魂不附体,战战兢兢答应一声,报门来至丹墀跪下,林公点过了名,只见这妇人生得十分俊俏。大人问道:“陈有可是你原配夫妻么?”武氏道:“小妇人是后婚嫁与陈有。”林公道:“你先前丈夫得何病症而死?棺材在那里?”武氏吓了一跑,禀道,前夫痨病而死,棺材是火烧了。”林公道:“守几年孝后嫁与陈有?”武氏禀道:“小妇人守了四年孝,只因家业凋零,又无儿女养活,因此嫁与陈有。”林公问道:“头顶金针致命之伤,是你教陈有验的么?”武氏道:“是小妇人说的?”林公把惊堂一拍,两边吆喝一声,骂道:“你这泼妇,还在本院面前支吾,把从前之事,与何人通奸谋杀亲夫,从实说来!如有半字虚言,本院刑法利害。”武氏道:“没有此事!”大人大怒取上拶子,拶起这个泼妇,众役一声答应,将武氏拶起,武氏大叫一声,昏死过去,半个时辰醒来,叫道:“大老爷,小妇人受刑不起,情愿招了。”大人问道:“你前夫叫什么名字?”武氏道:“前夫叫做王齐,是个木匠,早出晚归,家中无人,隔壁有个张友与他交好,为夜间不能常会,故此陡起毒心,将金针害了亲夫性命。”大人道:“张友如今在那里?”武氏道:“只因与小妇人来往数年,得了痨病,去秋死了,小妇人才嫁陈有。”林公听了沉吟半晌,想张友已死,不必究问。对陈有道:“你这妻子不是良善之人,谋害亲夫,本院不究,宽恕他了,重责几板,与他领回,小心带他。”陈有叩头谢恩。林公吩咐将武氏松刑,带上来,本院要问你谋死亲夫之罪,今姑宽免,后来务要改过,莫起歹心,倘若再犯,难免刀下之苦。伸手向签筒内抓出六根签子,往下一掼,责你几板,禁你下次,不许如此。众役一声吆喝,将武氏拖出仪门,打了三十大板,打得皮开肉绽,死去还魂,带至丹墀跪下,林公道:“你知自己之过么?从今后休起不良之心害你丈夫,去罢!”武氏叩头谢过大老爷,陈有领妻子回去不表。大人正欲再问别事,听得辕门外人语喧哗,大人传问中军出看。只见许多百姓拥挤在外,中军问道:“所为何事?”百姓禀道:“小人们是海州百姓,因州里有一护国寺,来了一个奸僧,名唤水月和尚,是当今万岁爷什么替身,住持此寺。这个奸僧淫人妻女,内里起造土牢,无所不为,百姓受害无处伸冤,望大老爷代万民除害。”众人各将公呈递与中军,中军呈上大老爷面前。大老爷观看良久,摇头道:“那有此事?”忽然想起本院下马宿庙,梦见一轮明月映在水中,莫非就是这个和尚,叫做水月。叫中军把这些递公呈的百姓,唤几个为首的上来,待本院问他。中军走出叫了几个百姓,进来跪下。大人问道:“据你们公呈上说,这和尚如此凶恶,难道地方官不知么?”百姓跪禀道:“因他是皇上御替身,故尔地方官不能管他。”林公道:“王子犯法,与庶民同罪,今待本院细访,如果属实,待本院替尔等除害。”
  众百姓叩头而去,大人吩咐带那出殡的妇人上来听审,也不知什么口供,且听下回分解。

第七十回  林公严刑拷淫妇 崔氏受刑吐真情

  话说林公叫带那妇人听审,崔氏战战兢兢进来,外边报门已毕,带至丹墀跪下。大人点过名问道:“你是何氏?丈夫叫什么名字?你与何人通奸,用金针害了丈夫性命,从实招来!”崔氏顺口说道:“丈夫叫做花有怜,小妇人叫崔氏,丈夫暴病而卒,并无奸夫,不知金针之事。”林公大怒骂道:“你这泼妇奴才,本院二次开棺,验出金针之伤,还在本院堂上支吾。”吩咐左右拶起来,众役答应,将崔氏拶起,崔氏大叫一声“疼杀我也!”林公问道:“招与不招?”崔氏咬定牙关,只叫冤枉!林公大怒道:“这个熬刑的淫妇,”吩咐左右打撺又加了几十撺,崔氏依旧不招。这是沈廷芳与他料理,叫他莫招。别个官府犹可谋为人情分上,这个铁面御史那个敢言一声。林公见打了一百二十撺,打也不招,吩咐松刑。又吩咐众役,把猪鬃取数根来,众役答应下去,不知要了何用?走出辕门,见了皮匠笑道:“大老爷要猪鬓做什么?”连忙拿了几根,差人呈上大老爷,猪鬃在此。林公又叫左右把那淫妇衣服剥去,两膀照前绑了。众役一声答应,将崔氏一绑,露出个白奶子令人可爱,众役皆笑。林公问道:“奸夫是何人?怎么害了亲夫性命?”崔氏道:“冤枉!”林公大怒,“你再不招?本院就要动非刑了,看你招也不招?”崔氏道:“宁可身死,冤枉难招。”林公听了大怒道,吩咐差人把猪鬃插入乳孔中,崔氏大叫一声,好似一把绣花针儿栽在心里,即时死去。林公叫取井水喷面,半晌方才哼声不绝。林公问道:“招也不招?”崔氏把头摇了两摇。大人大怒道:“淫妇如此可恶,金针现在头顶取出,这般熬刑。”吩咐将猪鬃与我搌他几搌,众役答应,走来将猪鬃一搌,崔氏昏死过去,半晌方醒,裤裆内流出许多尿来,叹了一口气道:“崔氏今日遇了对头。”林公问道:“招也不招?”崔氏不言。林公大怒道:“与我快些搌!”崔氏吓得魂不附体,叫道:“大老爷休搌,待小妇人招了罢!”林公道:“速速招来!”崔氏道:“求大老爷开恩,拔出猪鬃,待我招来。”林公道:“拔出猪鬃,你又反了口供。你且先招了,然后放你。”崔氏叹了一口气道:“欲待不招,又受刑不起,如今也顾不得他,我生生的坑在他手里,只因与他常常聚会,不想今日弄巧成拙,悔不当初,依然送了花有怜性命。”崔氏此时只得招道:“大老爷!小妇人本是杭州人氏,原配却是魏临川之妻,小妇人崔氏。”林公道:“魏临川名字甚熟,一时想不起来。”崔氏道:“只因花文芳要夺冯旭的妻子,叫我丈夫计议陷害冯旭。”林公想道:“在五柳园会见此人,乃是花文芳一个帮闲。你丈夫可代他计议?”崔氏道:“自杀死春英丫头,硬诬冯旭人命。将冯旭充军之后,花文芳陡起不良之心,造成假银,陷害我丈夫之命,要将小妇人带进相府。花文芳有个书童,名唤花有怜,把小妇人拐来此地,遇见沈府大公子,设计引诱,带进府中,将小妇人强奸占住。原来冯旭在此地,招了亲事,花有怜认得冯旭,冯旭认不得花有怜。有怜见他妻子十分标致,沈府二公子叫有怜诱进相府,指望强奸。谁知姚氏烈性不从,将斧劈死二公子。大公子报了山阳县,不论青红皂白,夹打成招,要他夫妻二人抵命。正要典刑,不想遇见大人救了,将此案复审,冯旭招出花有怜,如今大老爷要拿花有怜,大公子不肯放出,倘大老爷拷出人命是假,奸情是实,岂不把相府人命白送了?又闻大老爷拜本进京,倘若奉旨要花有怜到案,那时怎么处?大公子与小妇人商议,不如将花有怜害死,作个死无对证。因而将酒灌醉,金针刺死,叫小妇人送他出城埋葬,也是天眼恢恢,遇见大老爷开棺验出真伤。此是实情,并无虚言,望青天大老爷龙笔开恩。”林公看了一遍,方知外甥果是冤枉。林公问道:“你受这般非刑,为何不招?”崔氏道:“只因大公子差人面嘱,叫小妇人切莫招成,他代小妇人谋为料理,小妇人只望跟他过快活日子。”林公吩咐淮安府,将崔氏交与贵府,此是要紧人犯,小心看守,休要伤了他性命,候本院拿到沈廷芳对案。淮安府打了恭。林公随即标了票子,捉拿沈廷芳,差四个头役,头役禀上:“他乃堂堂相府,小人怎敢进去?”林公道:“若有闲人拦阻,可一同拿来。”四个差人叩头下去。林公遂发出一枝令箭,速到山阳县,将沈白清拿来,并提冯旭、姚氏,臬司差官齐到,明日早堂听审。吩咐已毕,南京按察司宋朝英为何用令箭催斩?今古未有此例,必受沈府嘱托,俟明日将山阳县严讯便知端的。三声炮响,大人退堂。
  欲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

不详   文章录入:旨卿    责任编辑:旨卿 更新时间:2008-2-4 0:12:37   发表评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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